大ㄟ的頭髮,白了。

趁著參加表姐的婚禮,我搭了車南下,和家人會合。「大ㄟ」因為加班的關係,晚了二個多小時才來到婚宴會場,穿著工作服走進會場的他,半頭的白髮,更蒼老了。

這幾年,一次一次的碰面,大ㄟ的頭白得好快。從印象中的幾根白髮,不知不覺地爬滿了頭,把黑髮都給擠了下去。可惜我們家這兩個小孩,都還在學校裡,一個混著,一個念著,離讓大ㄟ安心的日子,好像還很遙遠很遙遠。

「你爸在你們這個年紀,已經抱著你們兩兄弟了。」媽如是說。

好像除了苦笑,我也不能說什麼。

晚上,和大ㄟ坐在客廳,一邊聽著電視,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白髮,在大ㄟ的頭上,對我耀武揚威著。看著看著,我覺得眼眶有些溼潤。

「你們念了這麼多書,一定要記得謙虛。像我們工廠那些T單位的博士,尤其是那些愈年輕的,不但三更半夜來現場看看那些參數的實際情況,不懂的地方還會問我們:『呃,大哥,這裡為什麼要這樣這樣。』還會細心地準備好筆記簿和相機,請我們實作流程時把資料的變化給記錄下來,順便拍照紀錄下來,然後再和我們討論,一點架子都沒有。我們都笑道:『幾十年的經驗,給你們一下子就都學走了。』反倒有些老博士,倚老賣老,只透過課長要我們把紀錄簿交上去,好啊,交就交,工作紀錄簿上的資料有限,真的能學到東西嗎?」

只有高中學歷,三班制作工的大ㄟ,叮嚀著我。

「人生能賺的錢有限,你也不要一直想著要賺多少錢,夠用就好,身體要擺第一,顧好身體最重要。」

大ㄟ自己因為多年的三班制作息,高血壓、脂肪肝,再加上重聽、粉塵等職業病,我的每一天,好像都是大ㄟ用命換來的。

即便如此,大ㄟ還是要我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放輕鬆唸就好了。

大ㄟ為什麼會有這種教育方式,我到今天還是不太清楚為什麼。爺爺的「一家之主威權制」,成功地複製到大伯,二伯身上,但卻在大ㄟ身上找不到痕跡。民主開明的教育方式,讓我們不但可以自己做出決定,也可以平等地參與家庭的事物,從高中到現在,一句又一句的「大ㄟ」,成了我對他最尊敬的稱呼,最佩服的稱呼,電話裡,路上,甚至在家裡的長輩前面。

我,好像很久沒有叫一聲「爸」了。

只是,今晚,突然有一股衝動。我好像需要那個名稱,來表達我心裡,對於大ㄟ是個長輩的知覺。

大ㄟ,爸,我好愛你,我好謝謝你。

by 你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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