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的意義

昨夜是2007年的最後一天,下班回家的時候,我一邊縮著頭對抗寒流,一邊想著八年前2000年千禧跨年的盛況。跨年晚會活動的興起,好像就是從那一年開始的。從那一年開始,跨年好像就是要high,就是要瘋狂,就是要狂歡,就是要一大群人聚在一起,跟著遠方大舞台上小到看不到的偶像歌手一起搖晃著腦袋,擺動著身軀,然後在午夜來臨前,一群人大聲倒數著:「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Happy New Year!!」

接著天空出現燦爛的煙火,為舊的一年送別,迎向新的一年。

之後,人們用著手中的手機傳送著簡訊,或是直接撥給朋友道聲新年快樂。但卻發現有太多的人跟你做著同樣的動作,而導致手機的網路大塞車,根本撥不出去。再之後,人們開始推擠著朝向捷運或是停車場處移動,花一到兩個小時在馬路上隨著人群飄浮著,離開這倒數計時的會場,然後有的人繼續找地方待到天亮,有的人則是回家好好睡一覺,在新的一年的中午時分起床。

一年前的漢堡

這並不是在2000年才開始的活動,但在我的記憶裡,因為千禧年的關係,這個跨年的「儀式」變得重要且流行,就像中秋節的烤肉一樣,成為全民的運動。每個縣市政府都辦起類似的晚會,歌手瘋狂趕場,唱完一兩首歌之後就大喊「謝謝~~謝謝大家!! 再見!!」然後快速轉頭離去,前往下一個縣市政府的場子。年底的前幾天信箱裡會開始出現朋友轉寄的「跨年晚會總整理」,細細地整理了各個縣市政府跨年晚會的時間、地點、卡司、特別活動,有的甚至連歌手出場順序,以及綜合分析比較推薦(例如哪個場子的卡司最優,哪個場子的煙火預算最高)等等。再不然,打開電視或是報紙,也會幫你規劃好跨年的行程,包括「超少人知道的賞煙火絕佳地點」(想也知道一播出晚上就擠滿了人)等等。

煙火秀也變成了必備的重要儀式之一,比煙火預算,比煙火華麗,比煙火創意,台北101變成了煙火(霧)台,而底下變成了戰場。戰場不僅僅是在台北101附近,只要是拍得到煙火的好地方,就可以看到一群人拿著大砲筒,對著黑暗中的某個點,等待煙火齊發的那一刻。

簡訊和電話因為大量的民眾同時使用而塞爆,打也打不出去,接也接不到。索性,在網頁上把簡訊預先設定好,午夜一到自動發送,可惜,這樣子的系統一樣因為大量使用而癱瘓,不是過了凌晨一點收到姍姍來遲的簡訊,就是系統貼心地自動把制式化的祝福簡訊發送到無人知曉的神秘黑洞去 — 當然,收費還是一定要的。

像何榮幸在「全台飆節慶」專題裡提到的:

電視台切割畫面裡,一樣的背景、一樣的倒數聲,還有剛才在台北,現在卻到高雄的趕場藝人,唯一不一樣的,只有夾在人群、模糊不清的各縣市長臉孔,這就是每年都會出現一次的情景──從跨年晚會、元宵燈會到中秋晚會都是一樣。

如果都只是一樣,那麼身在人群之中,除了「親臨現場」的共同回憶之外,這些分散在各地,長得這麼像,每年流程也差不多的活動,對你我而言,還剩下什麼?

這一些,值得一夜燒掉1.5億嗎?

對台北市101這種「已經形成城市傳統」的文化而言,也許是值得的,那麼,對於其他縣市而言,除了服務縣民外,還剩下些什麼?

這兩年,我分別參加了新竹縣市的跨年晚會,遠方的舞台,歌手唱歌,不熱情的觀眾,抽獎(因為觀眾不熱情嗎?),致詞官員(話題總是讓場子更冷),倒數(觀眾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熱情一點),聊表意思的煙火(觀眾的胃口被流傳的101煙火養壞了),散場(人擠人的程度倒是有點像),交通管制(這點也是完全不會客氣),賣吃喝的小販(不是有交通管制嗎? 他們怎麼進來的?),然後回家睡覺,早上醒來看開始流傳的101煙火圖、公民自拍的跨年煙火秀錄影 (電視新聞也會播高畫質精華版),或是來自紐西蘭的全世界第一道曙光,把記憶作為一個完結,收進箱子裡,明年再來。

那如果不辦呢? 縣/市民會抱怨吧,這個縣市長怎麼沒有在做事? 連辦個晚會都沒有,怎麼叫做有政績,有在辦活動? 那麼,如果像現在的規模呢? 縣/市民還是會抱怨,隔壁縣市請了當紅的星光幫,我們卻只有快過氣的黑澀會;那麼,如果改「尋找縣內成功度過生命難關的鬥士現身說法,分享正面能量」呢? 縣市民可能又會覺得:我是來狂歡的耶!!

繞了一圈,好像還沒有什麼皆大歡喜的作法?

我想,也許傳統式的大型晚會還是可以保留,但不用多到每個縣市都有,台北到新竹也才一個多小時,台北一個場子,台中一個場子,高雄一個場子,其他的縣市,想爭爭鋒頭的,可以兩三個縣市合辦一個,不想爭爭鋒頭的,可以把經費和宣傳花在其他的活動上,也許是跨年音樂會之類的藝文晚會,也許是較有地方特色的小型活動,更也許只是社區活動中心的新年歌唱大賽。這些中小型活動缺少的不是跨年的滿足感,許多參加人們在活動結束,走回家的時候,帶著仍然是飽飽的滿足感,以及與眾不同的跨年回憶。這些中小型活動缺少的,是曝光和宣傳,如果讓縣市民知道有這種活動,近的就在自己社區,遠的也不過在文化中心或是某個廣場/展演廳,結束後回家還不用塞車,多出來的經費不但不會擠壓到平日的藝文活動,更可以挹注到其他的活動。也許,這是作法之一。

只是,縣市政府需要被教育,縣市民也需要被教育(這句話聽起來好像馬英九前陣子對溪洲陳情原住民所說的話…)。也許跨年夜在家裡寫文章、跨夜後睡醒上網看文章的你我,也可以被教育一下……

[圖說:2007元旦所咬下去的第一口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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