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BlogBlog 同樂會 – 2026 年 2 月」的投稿文章。本月主題是「只有我這樣嗎?」,由 Wiwi 主持。如果你有自己的部落格,歡迎一起來參加!
只有我會這樣嗎?明明是個相信科學、講究邏輯、習慣把事情拆成流程與風險控管的工程腦,卻在某些瞬間,會把生活裡的偶然,解讀成「媽祖在給讓我補考」?
為什麼說是「補考」?因為並不是你失敗了,沒救了,這個 (人生的) 關卡就被死當了。所以這個詞指的是,上次沒過的那一題,在另一個時機,用另一個呈現的樣貌,讓你遇到,讓你再試一次。而你必須要做的,就是鑑別出這個補考的存在,決定再考一次,然後勇敢接受補考的成績。
為什麼說是媽祖? 因為第一次很明確感受到「補考」這件事,是在白沙屯媽祖進香的路上。詳細的版本在 白沙屯媽祖進香 – 台中大安的奇幻旅程 這一篇裡,不過我們還是來個簡短一點的版本好了,
第一次體驗媽祖給的補考
去程時我急行軍,一開始想追上媽祖,在意那落後20分鐘、40分鐘。腳步加快、小跑、用力邁開雙腿。然後,身體就撐不住了。伸港中彰大橋前,我停下來 DNF (Did Not Finish) ,上車。那是一種很難說出口的挫折感,我連跨過台中和彰化的界線,都做不到。
回程第七天,鑾轎的路線出乎意料 — 沒有走大度橋,而是繞進堤防小路,往來時止步的中彰大橋前進。那種感覺很奇妙,在你覺得自己已經放下了的時候,神轎帶著你靠近某個熟悉地標,你會突然意識到,然後問自己:這是巧合嗎?

後來,我走上了中彰大橋,就是那座我去程時止步停下放棄的橋。
「我猜…媽祖應該是要我把去程沒走的那一條台17中彰大橋,再好好的走過一次吧!這下大安溪、大甲溪、烏溪(大肚溪)、濁水溪 這幾條大河我都用雙腳走過了!」我心裡想著,感謝著,然後繼續用自己速度走著。
想一想,第一天在意那個落後20分鐘、30分鐘、40分鐘等等,真的是很幼稚。記得那時候覺得,落後40分鐘就追不上了,怎麼辦? 但現在即使 GPS 顯示落後了一個小時,心裡還是穩穩踏實地,知道媽祖就在前方。
啊! 這是媽祖給我的補考! 我突然領悟。熱淚盈眶地。
這是我第一次補考的感受。
補考的溫柔在於:祂讓你用更好的狀態,再試一次。
那天我很清楚地感覺到:你沒準備好,先停下;哪天你準備好了,祂就把路送回你面前。
第二次體驗補考:烏來馬的大雨和陡坡
進香之後,我發現「補考」不只會出現在進香路線,它也會出現在我熟悉的領域:跑步。
2025 烏來馬拉松那天,大雨,山路,全馬,陡到讓人懷疑人生的上坡。想維持配速,想要像平路一般跑起來,但每一步都像把自己往牆上撞。跑著跑著,大腿的傷又復發了。
一邊不斷的告訴自己,不行,一定要跑下去;另一邊又跟自己說,停下來就好了,就不會痛了。一路上坡下坡,平均配速,其實在12分左右。就在那個痛苦到快要只剩呼吸聲的時候,我經過了路旁的信賢天后宮。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一瞬間太剛好,還是因為進香之後我對「天后宮」三個字變得更敏感。總之,我腦中突然冒出一句話:
「這是媽祖給我的功課吧。能走的路,為什麼一定要用跑的呢?」

那句話其實很簡單,甚至有點像廢話。可是一旦意會到這句話,就把我從成績焦慮裡,從跑者焦慮裡拉出來。我是來體驗烏來馬的風景、熱情、和補給的。馬拉松,只是這個體驗的一種形式。我何必一定要用「對抗自己身體的痛楚」來完成?如果用走的,用進香的步調,把它當成一段路,跟初衷還是不違和啊!
不跑了!改用走的。平均配速差不多,但腳步慢下來後,肌肉也變輕鬆了。不知不覺,過終點了。
是作業也罷,是考驗也罷,都要感謝祂的安排。
當心裡的雷達開啟了,有的時候會覺得生活中的某些事,好像沒有過去想像的那麼「隨機」。
2025 田中馬,跑到一半,我突然在想:田中有沒有天后宮? 回去查一查,下次來田中的時候,記得過去看看。
結果在回到田中鎮市區時,一頂寫著「天上聖母」的神轎停駕在路邊,還開放跑者鑽轎底。對跑者而言,停在路邊拿補給很合理,但停在路邊排隊等著鑽轎底就沒那麼合理了。但我想到稍早腦海裡閃過的念頭…當然要停下來排隊啊!

鑽過轎底之後,心裡很安靜,謝謝媽祖出的功課,圓了我的心願。
更妙的是,北返途中,我從遊覽車的高處往下看,看見半年前進香「補考」那一天,走過的烏溪堤防步道。視角剛好、時間剛好、距離剛好。再晚個10秒,就看不到了。

有股聲音在提醒你:「你看,你走過的路其實都還在。」
那一刻,我又感覺到那條看不見的線。祂不一定是神力,可能是你開始用更細的感官去感受世界…
補考不只出現在大事件裡,有時候它藏在讓人狼狽的瑣碎中。
例如那次在台中大安,聯絡中斷,結果被迫露宿在高架橋下。疲累、冷、未知、身上資源有限,還得處理「我現在到底要怎麼辦」。

但我後來回顧,竟然能列出一堆「剛好」: 前一晚沒冷氣所以行李全在遊覽車上 (而不是在香客大樓)、九分褲剛好禦寒、遇到大哥指點,找到可以打地鋪的位置……每一個點單看都是巧合,串起來就變成一個「我被照顧著」的感覺。
我覺得,說是因緣也可以,說是巧合也可以。讓自己沈浸在那奇幻/魔幻的感受中就夠了。
當你在烈日下走到昏頭時,一念祈求,一股涼風迎來,謝謝媽祖;當你走到腳板隱隱作痛時,一念祈求,隊伍停了下來,媽祖停駕了,謝謝媽祖;當你擔心不知如何過夜時,一念祈求,一位大哥指點了你最適合你身上裝備的容身之處,謝謝媽祖。
這也是我開始練習的一件事,一種細心感受、學習感謝,然後坦然的過程。不知不覺,不管有沒有補考,不管補考成績如何,我都慢慢學到,在困難裡找到可站立的地方。
工程腦怎麼處理神學?我的選擇是「共存」
如果你問我:「所以你相信這是神明安排的嗎?」我其實很難用二選一回答。
我仍然相信科學:身體的傷痛有其機制,疲勞有其累積,氣候會影響肌肉與心理,路線改變可能有交通或地方考量。這些解釋都成立。
但我也開始承認另一件事:就算一件事可以被理性解釋,它仍然可以在精神層面被賦予意義。
理性提供原因,信念提供方向;前者讓我理得,後者讓我心安。
有了心安,有了理得。過得心安理得。
真的要全部用科學來解釋的話,其實我是在練習一件事:面對不可控。
工程師很擅長把世界拆成可控與不可控。
而「補考」教我的,是在不可控裡仍然能走下去。
這個境界聽起來很抽象,但其實很實用。人生的很多焦慮,不是來自於事件本身,而是來自於「我以為我可以控制,我應該要控制全局和每一個因子」。
愈想控制,越容易崩潰,因為你繃得太緊了;如果能承認不可控,把線放鬆一點,就愈能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能做的部分。這也讓我在面對更大的不確定性時,例如對未來局勢的擔憂、例如對財務波動的焦慮,有一個「沒那麼脆」的應對方式。
用科學來說的話,這也是一種韌性 (resilience)。
所以,只有我這樣嗎?明明信科學,卻也相信神明的安排
我知道把偶然解讀成「補考」聽起來很主觀,甚至很像人在自我安慰。確實,它可能就是一種自我安慰。
但這種自我安慰,像心靈護盾,讓我在不可控裡保持凝聚,而不散掉。
我也不覺得每個巧合都一定有神意。只是當巧合多到某個程度,或剛好碰到你心裡最在意、最遺憾、最不敢面對的那一題時,就當作是祂的安排吧!
該走的路還是要走。沒過的題目還有機會。當那天到來的時候,希望能用更好的自己去完成。
把「補考」當成祝福,當成一種 privilege。當成祂給你的一股霹靂力矩,一種 second chance。
所以如果你也有那種時刻,
明明是巧合,卻「剛好」到像是被安排;
明明是倒楣,事後「回想」卻變成某種收穫;
那你可能也和我一樣,正在寫一張可以重考的考卷。
如果有人告訴你,人生不能重來,所以每一個決定都重要到不能有錯,不能失敗,
你就笑笑就好。
因為你跟我現在都知道,我們還有補考 — 只要我們仔細留意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