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禮拜藉由韓國地方選舉失職事件 (要更中性的說法應該是「爭議事件」,但我個人的觀點已經算是「失職」,但沒嚴重到「舞弊」),延燒出媒體報導、立場、新聞嚴謹性 等等的質疑。
一開始,是在社群裡看到有人說韓國最近政治動盪、中國介入選舉、還說中國人扮成鎮暴警察鎮壓群眾。後來又看到所謂「把選票放進票匭的作票影片」。當時還是覺得這是流言傳言,沒有上車。一來我對於韓國不熟也沒什麼興趣,二來我覺得以現在媒體自由的程度,在韓國這種民主國家,若真的發生這種事,不會只有那種轉貼流傳的程度。後來又連結到不在籍投票,我才開始有一點點興趣。(回頭找,像這篇文章就是一個很好「範例」)
然後就發生了以下的事件:
- 南韓地方選舉風波釋疑(上):投票用紙不足引發抗議,是否存在選舉舞弊問題? | 政經角力 | 轉角國際 udn Global
- 南韓地方選舉風波釋疑(下):親中政權與中國人操弄選舉?極右派的無證據指控 | 政經角力 | 轉角國際 udn Global
- 回應南韓記者許東爀:戳破致命錯誤與扭曲事實 | 政經角力 | 轉角國際 udn Global
- 鏡電視該篇報導現場記者 張倍滋 從自身視角出發的說法 (發佈於 Threads)。
以下是旁觀後的幾點小小心得:
虛假資訊的受害者
當部分台派人士,援引禁不起檢驗的南韓資訊,來抨擊不同陣營的支持者「受網軍與資訊戰洗腦與弱化認知」的同時,這些人本身就已是虛假資訊的受害者,卻渾然不自知。
人都有立場,我也是。看到某些事件的發展符合自己的立場和推論,很自然的就會想要援引使用。但也因此就變成虛假資訊的受害者了。
提醒自己,看到支持自己想像的事件時不要那麼快見獵心喜。就像做實驗時看到自己預期的結果也不要太快理所當然;看到自己不預期的結果,也不要那麼快找其他的因素,而忽略自己原來的立論和模型可能是錯的。這個過程中,自己一定會不舒服,要耗費更多的心神,甚至有更多的機會要承認自己的不完整和錯誤。
另外一個心得,是不要讓別人那麼「不舒服」。之前看到有人傳虛假新聞,在指出「啊!你在轉貼假新聞」不小心就會落得一邊指責,一邊試著捍衛,明明雙方心底都知道這是假新聞,一個好意,一個不想下台,卻傷了彼此感情。而「你是虛假資訊的受害者」相對而言柔性多了,還可以把雙方拉到同一陣線,共同對抗「加害者」。
學起來。
信任鏈和如何查證
在看報導時,其實信任鏈對我而言,是減輕認知負荷的一種好方式。預期某些媒體或是人會做好足夠的查證然後再發表,可以讓我在讀他們的文字和發言時,輕鬆許多。報導者和轉角國際這兩個媒體,可以節省我許多的查證時間。但這不代表不用查證,而是減少查證的頻率。
但也有反過來的時候:有時看他們的報導,查詢/查證的次數會變多。這是因為對某一個議題有興趣,就會 fork 出屬於自己的查核,依據自己查證相關事件的過程,把不同媒體的觀點、素材、角度再撈過一次,然後再次形成自己的觀點。當自己查核的結果和這些媒體有著比較高的相符程度,下次我對這些媒體的信任度就會提高 (aka 可以再偷懶一些些)。
現在這個年代,AI 是整理相關事件的很好方式,但 AI 的幻覺和虛構也是讓人頭痛的 (尤其是最近的 Gemini,愈來愈明目張膽了)。所以雖然 prompt 會請 AI 核實某事件,但我不會直接 buy in AI 的結論,而是點開相關的/收錄的連結去作自己的查證。這跟過去我用 google 搜尋作查證的流程其實有點像,只是 AI 一口氣幫我把相關的搜尋先做好,然後我自己去閱讀 (原始來源) 和判斷。如果引用的來源文章是評論文章或是沒有提到更原始來源,那我就要再自己 google 或是 請 AI 再找更原始的來源。
對於近期的新聞事件,要靠 AI 原始訓練的資料是不可靠的。所以 AI 比較像是 agent 的角色,幫我上網收集資料並過濾掉不相關的資訊。靠自己 google (包括網頁和社群軟體) 還是必要的。
看完 AI 提供的資料後,最好再用相關的關鍵字自己再 google 一次,然後掃個前兩頁,有時會有意外的收穫。目前 (2026/6 現在) 我還是把 AI 當作一個實習生/助手,在查證這種事情上減輕負荷,但離相信/不會疏漏,還很遠。
但這種作法還是有侷限。碰到連關鍵字都不知道怎麼下的情況,例如只有一部影片。可能的作法是直接把影片丟給 AI 讓他找關鍵字,再進而了解資訊;但這一次比較快的,是經過楊虔豪報導的說明,再進一步去找相關的資訊。形成自己的理解。
這些作法的混合運用,某種程度也形成了自然的糾錯和查核機制。比較累,但(現在)還是省不了。
在同溫層裡的報導方式
看看從鏡新聞記者自身視角出發的說法。已經可以放在課堂上作為case study。
其實在那篇發言 (或是感想)的底下,已經有人點出來記者這種說法在新聞處理上的盲點。當然,這不(只)是記者本身的問題。記者當下收集資訊、發言、素材、受訪者觀點,然後用影像、聲音、文字的方式傳回編輯台。經過編輯台後,形成新聞報導並上架。這個過程中,要「呈現當下氛圍」可以啊、要「完整轉達訴求」也可以啊、要「如實描述現場狀況」也可以啊、要「並非針對政治立場進行評論或討論」也是一種選擇。那是身為記者報導的選擇,包括記者本身的立場或是想要呈現的自由,我認為是屬於新聞自由的一環。
不過新聞自由跟偷懶不夠用心是兩回事。
受訪者的立論當然不用現場挑戰,但遠方的編輯台可以查證吧。查證後的資訊補充,反而可以凸顯新聞的專業。那些事後查證被打臉的言論,的確不是從記者口中說出來的,而是從受訪者的口中說出來的。但「原汁原味呈現(錯誤)資訊」這件事,到底是新聞媒體的不專業,還是不用心,我覺得都不是「我只是呈現當下的氛圍」可以推託的。
對於受訪者政治立場在光譜中的定位和角色,可以做更多的功課、相關報導。對韓國不熟,可以請教更多相關學者專家相關前輩 (就像記者自己所說後來補的功課),記者在前線忙著採訪,身在那個環境,受訪者都是類似觀點的人,如果對韓國不熟的記者,給一樣對韓國不熟的台灣讀者受眾,傳遞了片面的資訊,讓不熟的台灣讀者以為「韓國都是這樣,大部份韓國的人都是這樣想」,我認為那是楊虔豪很在意的點之一。
如果是我,就算沒有事前先做做功課,找了解韓國的學者專業前輩討論一下 (畢竟鏡新聞記者在休假中臨危受命就飛過去採訪了),在韓國時,如記者所言閱讀了數家當地報紙內容,也應該一些些警覺。就算再沒有警覺或是覺得不對勁,當報導回傳時,在台灣的編輯台也還有機會補救、再查核、補充正確的資訊,並把資訊 feedback 給現場的記者,讓她在後續的採訪裡有更豐富多元的觀點和理解。
如果這些該發生而沒發生,讓這樣的報導連闖了幾道關卡來到讀者面前,過去的我會以為這是如SNG 之類的現場即時報導,但現在的我則是理解能媒體資源不足,所以事前跟事後的可以做的都被跳過了。公視的公民記者 (PeoPo),過去曾經就有過不夠專業的公民記者,拿偏頗或是片面的資訊作成受爭議的新聞報導。近年來一些自媒體有時也會發生這樣的烏龍。
新聞採訪和報導應該要有相關的訓練、專業、和素養。雖然不見得一定要科班出身 (我自己就不是),但這個事件到底是不專業、不用心、還是要「以受害者自居」?如同我的評論,這個事件是可以放在課堂上作為 case study的。
如果不要那麼劍拔弩張,那麼把這位記者,當作是「誤入叢林裡報導的受害小白兔」,會不會比較舒服一點?
轉角國際的立場和顏色
另一個支線,是看到有人把 UDN Global 轉角國際 跟 UDN 聯合報,從 logo 到英文,試著混淆/連結在一起,再接著明示暗示轉角國際的立場,跟聯合重工脫不了關係。
還說得出聯合重工這個詞,應該表明了我的立場。
而抱持這樣立場的我,對於轉角國際可以一直活在聯合新聞網集團下,總是覺得不可思議又奇幻般的存在。
說句玩笑話,轉角國際手上是握有什麼聯合報的把柄 / 不死金牌,才能在聯合報系那種環境下生存下來?而編輯團隊到底又是為了什麼,才會願意在資源受限 (好啦,這是我的想像) 的環境下做事。誇張一點地說,是那種在敵人總部旁開自由廣播電台的快感嗎?還是只要說的是國際新聞,不要常常擦邊到國內政治,就不會踩到給錢老闆的底線,被叫進辦公室裡?編採自主的程度,到底有多大?這都是私底下我好奇的。
總之,對這群來來去去的編輯們,我是佩服的。
所以對那些要想要把轉角國際跟聯合報用連連看來暗示明示什麼的,想想自己這樣子跟黃國昌有什麼兩樣?
(好啦,還是不一樣。我對「跟OOO沒什麼兩樣!」這句話很反感的。拿來諷刺或開開玩笑可以,認真立論時還是不要比較好。)
末法時代,先顧好自己
好的要學,壞的不要學。
想起我教過孩子,然後孩子常常提醒我的話。
好久沒有在 blog 上寫媒體觀察 / case study 了。今天旁觀,雖然多多少少談了我的看法和觀點,但主要目的還是藉著這個機會記下自己現在的作法和使用的工具。時代會變,工具也會改變,但要達成的事應該不會改變太大。
希望在這個眾聲混亂,在這個分不清楚AI 和人類,在這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世道裡,自己至少能用 old fashion 的工人智慧,顧好自己。
自救之餘,再幫助一下身邊的人。
這是我現在對於(廣義) 媒體的看法和作法。
而那些願意繼續「渡眾生」的媒體工作者們,請容我致上高度的敬佩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