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屯媽祖進香2026 – 第七天,半夜兩點的大甲溪橋

走在沒有路燈的台61大甲溪橋上,如果把頭燈關了,是不是就可以看得到天上的星星? 可是擔心腳下伸縮縫的我,終究還是不敢這麼做。

去年走了兩次台61大甲溪橋,一次是早上,一次是傍晚。這次,是半夜兩點,而且只有我一個人。 不會單調、不會無聊,除了不知道怎麼拍照之外。


清水加油站 – 大安駐駕處 – 苑裡 – 通霄

00:30 醒來,左右兩邊的人一樣已經出發了。加油站貼心地關了燈,除了洗手間還亮著。 紅光的頭燈有個好處,就是比較不會影響到附近還在睡的人,但缺點也很明顯:在紅光的照射下,物件都只剩灰階。所以要翻找跟整理背包的東西時,只能靠形狀來辨認。如果是不同顏色的藥盒,就分不出來了。

重新穿好鞋襪,第一腳踩下去。水泡痛死啦啦啦啦啦! 看起來明天要再找醫護團處理一下了…

半夜一點,走在61下的慢車道上,還會亮的,只剩我背包的小燈、路燈、還有久久出現一次的檳榔攤。仔細看,才會留意到遠方還有其他的香燈腳,以及路中央的橋墩下,偶爾會出現過夜的帳篷。夜裡,每個重裝的香燈腳們步伐速度都不同,會出現在我前方視野內的,通常都是一踉一蹌,靠著意志力往前一步一步的人。

上大甲溪橋前,看到「清水區高美五里守望相助隊」,前方的廣場搭了好幾個帳。昨夜如果是我繼續前行,走到這裡應該也會體力不支選擇在這裡搭帳吧。繼續往前,半夜兩點,走上台61 大甲溪橋。

很快我就發現不對勁:這橋上怎麼沒有路燈?!沒有車、沒有路燈、沒有路面反光標記,只有會反射頭燈的路標。白光的頭燈,竟是黑夜橋上最顯眼明亮的照明。雖然把燈關掉後,人眼不一會兒就適應了黑暗,可以繼續前行,但是路經伸縮縫時,還是得小心翼翼,萬一不小心扭了腳就不好了。

為了貪圖這暗夜無燈的夜行體驗,我把頭燈纏在手上,一會兒關掉燈享受孤獨,一會兒開紅光往身後提醒來車,或是在靠近伸縮縫時開白光照向地面。也沒特別留意走了多久,感覺就像是去異次元逛了一圈,當我看到遠方又重新出現了路燈,就接近橋的另一端了。

03:10,我到達媽祖駐駕的輪胎行,這裡就熱鬧許多了。排隊參拜媽祖的,福食點心攤,小吃攤,把兩線道擠得水洩不通。橋墩下的空地,一個又一個的帳篷搭在這兒,沿著台61綿延而去。跟媽祖說說話之後,因為離起駕還有些時間,決定在橋墩下找個地方補眠。一樣不搭帳、鋪好睡墊,穿上外套,才睡沒多久,就被冷醒。

是去年夜裡大安的那種刺骨的冷。帶著風,帶著濕氣。我牙齒顫抖起來,往背包翻找雨衣,當作被子蓋上。 X 的!還是好冷!把睡墊換個面,換成冬季反射熱量的銀面朝向身體,還是好冷!

昏昏沉沉中,媽祖起駕了。大批的香燈腳隨著鑾轎蜂擁而去,過夜的香燈腳也走了一大半。我換個位子,找到了緊靠橋墩風比較小的位置,才真正睡去。

這是最冷的一天。


一個小時後,醒來,又是天邊的魚肚白。許多香燈腳跟福食攤都已離開,習慣甚至有些喜歡這海放區密度的我,起身整理行李,然後出發。往旁邊的小路走到民宅工廠借了廁所。一個香燈腳在機器間鋪著地墊過夜,他說昨晚工廠老闆來開燈後,門都開著就離開了,把整間工廠留給香燈腳過夜用。就像可以把包包或手機放在速食店的位子上,這種對人性的信賴和體諒,是台灣美好的一部份。

離開工廠,看了一下地圖,往前走跟台61交會的地方,正好是去年駐駕大安的海口味。一年了,該回去看看了。

過了一年,這片路牌還是讓我印象深刻,難以忘懷。

去年過夜的地方,地上鋪著的防水帆布沒了,露出底下帶著風砂和小碎石的地磚。一台香燈腳的推車、幾頂帳篷、一個就著睡墊補眠的香燈腳,絲毫不減這塊空地用來過夜的魅力。在空地前感謝去年讓我在寒風中露宿一夜,平安撐到早上。順著 app 的軌跡,我跨過溫寮溪,從東西九路回到台61,繼續前行。

06:04 走過大安休息站,人又多了起來。路邊還停了些「累了請上車」,已經有人在上車了。不遠處的東西五路,看到昨天換藥的阿婆憨工醫護團,正好前去處理一下早上走路很痛的水泡。

「你好,我要拿號碼牌。」
「不好意思,我們這一站醫材不夠,不能再繼續收人了。」
『那…你們還有其他的點嗎?』
「有喔,往前走到苑裡福特汽車,那裡我們還有另一個點…大概…再10公里吧。可能再走個3~4小時。」

以我腳底的水泡疼痛,還能再走3~4個小時嗎? 可能可以,只是速度應該會變慢吧。

就以苑裡的福特汽車為目標,一步一步走去吧。

拖著水泡的痛楚走上台61大安溪橋,跟去年又是不同的心情。去年的我跟身邊的香燈腳們一樣,抱持著即將回到苗栗縣的歡樂 (雖然大安溪橋過去還是台中,要走過南房裡溪才算回到苗栗),今年的我腳底的水泡一顆比一顆大,一顆比一顆痛,休息時已經只敢脫鞋不敢脫襪了。走過同樣的一座橋,心情竟會有如此的不同。

07:00 走過大安溪橋,在此歇息的香燈腳們更多了。喝了一杯熱咖啡,感覺整個人又醒了過來。看著地圖,一樣進苑裡,走如意路大概可以省10分鐘吧,簡單的三角形兩邊和大於第三邊。想一想,還是決定走鑾轎走的路。選擇遠路,人就變少了。跨過南房裡溪,走進苗栗縣界,然後在下一個路口右轉往苑裡市區前進。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麼鑾轎要這麼走了。

09:10 走進苑裡,看到熟悉的桃紅色帳篷,我終於到了下一站阿婆憨工醫護團了。

「你好,我要拿號碼牌。」
『沒有號碼牌。』 (啊?我心一沉…)
「你現在是90號,記住你的號碼就好。可以先進去保養廠吹冷氣,我叫號也會進去叫。」
『喔!感謝感謝!』(有冷氣可充電還有洗手間的 Nissan 服務中心,真的是太好了!)

等待是值得的,花了一個小時把電充飽,上完洗手間,吹了冷氣,還處理了雙腳變嚴重的水泡。還好雖然要引流的顆數變多了,但沒有破掉或是感染的跡象。重新保護得好好之後,我又能量滿滿地上路了。

中午11點,走在苑裡街頭,全鎮歡迎媽祖的熱情已經隨著鑾轎往通霄而去。路上除了緩步前行的重裝香燈腳外,還有一些要往苑裡火車站 (或是從剛從苑裡火車站出來)的輕裝香燈腳。我想起去年在通霄擠得水洩不通的情況,決定中午先在這裡休息,順便把兩天沒洗的兩套衣服處理一下。不然明天就沒衣服穿了。

找了家市區的洗衣店,把上衣、外套、毛巾、袖套連同洗衣袋丟進去。洗脫烘一體的好處,是中間不用再回來投幣。把行李放在洗衣店的角落,帶著手機和零錢小包,去附近找刮鬍刀和午餐。

點了一盤炒飯和一盤青菜,花了不少時間把每一顆飯粒吃光,然後回到洗衣店,時間差不多。拿出來的衣服熱熱香香的,換上去整個人又更精神了。

中午風大,在一家工廠前的帳篷裡坐著,雖然沒有可以躺的地方,但還是可以歇息的。不如,提早繼續前行?

往通霄的路上,許多棚架正在拆卸恢復原狀。這個時段還出現在這一區的香燈腳們,大多數是重裝的。背包上掛著衣架,曬著衣服,隨著風,飛著。這比我用洗衣袋還帥氣多了。

14:22 我走進通霄,鑾轎已經在通霄鎮市區享受了全鎮鎮民的歡迎。當時停轎在鎮公所的鑾轎,是否已經宣布今晚駐駕在鎮公所 (而不是慈后宮) 我已經記不得了。只記得鎮公所前的人一樣太多,我走到動彈不得後,就又退回來,繼續往今年預定的目標點,慈后宮出發。

會選慈后宮作為今晚的過夜點,還有一個原因:那邊有沐浴車,而且醫護團的下一個站,也設在那邊。這樣洗完澡後就可以再換一次藥,讓雙腳清清爽爽地休息。

通霄 – 慈后宮 過夜

往慈后宮的路上,跟去年的感覺又不一樣。去年先是走到停在慈后宮前台一線的遊覽車,領完寄放在車上的過夜包之後,再雙手抱著過夜包,一步步地,有些痛苦地走回通霄車站。今年一樣是全部的家當,還包括帳篷和睡墊,反倒比去年輕鬆許多。一方面歸功於刻意的輕量化、另一方面也跟背負系統有關。去年在回宮前一天就要回家,今年自己帶了帳,明天可以跟著媽祖回宮了。

15:46 ,我走到慈后宮。香燈腳一樣擠滿了廟前的廣場,圍著廣場一邊是舞台 (聽說晚上有晚會),另一邊是慈后宮點心站的帳篷。有的香燈腳說可能廟前的廣場晚上會開放搭帳過夜,不過照目前這麼多人,我想還是另外找其他地點搭帳好了。往廟旁的坡道前進,ㄇ字型的步道緩緩而上,繞到廟的後方,再從另一側下來。步道旁種著一排柏樹,幾個帳搭在樹和樹之間,我往前走,找到一個空位。把帳塞進樹叢之間,然後鑽進帳裡。

這裡會有空位,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是上坡的關係,所以所有的物品在帳內都會往低處滑落,包括睡墊。還好帳篷卡在樹叢之間,不然應該連帳本身都會往下滑。換好衣服之後,回到慈后宮的入口。這裡有沐浴車、還有阿婆憨工的帳篷。因為時間還早,所以沐浴車排大概30分鐘就排到了。洗完澡,突然有種脫力脫水的感覺。深怕在溪湖的那一夜又重演,趕快去買了一瓶甘蔗汁灌下 (糖份)、補水、然後在醫護站處理水泡,換成乾爽的紗布,接著回到點心站,喝掉一碗羮、吞下半碗油飯、一顆鹿港肉包,半小瓶水。等肚子一飽起來,再拖著身軀爬坡回到帳裡。晚會正要開始,帳外傳來主持人的開場,可是我好累好想睡,連耳塞都沒戴,就進入夢鄉了。


第七天的狀態:

雙腳的水泡分布在兩大區域:前腳掌 (蹠部) 以及後腳跟兩側。雙腳都有,前腳掌部是一大顆,主要是靠近腳趾區域.,腳後跟兩側都有長,所以兩腳加起來最多六顆。比對過我穿的博克多五指襪,這兩區其實都有加厚保護,但水泡長出來的地方是在保護區的邊緣… Orz

因為有定期引流、保護的關係 (再次感謝阿婆憨工醫護團的細心照料),這兩天水泡的進程就是小水泡 -> 變大變腫 -> 引流變平。變大變腫的時候最痛。引流後其實就不太痛了。也因此,第一顆引流的在我走到慈后宮時,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肩膀印象中今天沒有什麼明顯不舒服的感受,不知道是找到什麼剛剛好的背法,還是毛巾墊肩讓肩膀得到了休息。總之,已經不是問題了。

第七天哩程:34.77 Km,平均移動配速 14:27 /Km 。累積哩程 287.71 Km。

開始有一種走一步少一步的感覺,捨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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