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末，是2026年國中升高中的會考。
試場7:20 才開放，7:10 就一群家長學生和發傳單的工讀生們聚集在大門前。反正過了馬路也是塞在人行道上，小幸福和同學們反倒在對面開起了小小同學會。
時間一到，人群蜂湧擠進窄門，到底是家長還是孩子比較緊張呢？ 考生做考生能做的，家長做家長能做的。有的比照過去的儀式，前晚備料早起抓時間準備好熱騰騰的考前早餐；有的聽從老師建議只準備最簡單的白饅頭連鮮奶都不喝；有的帶了一張小卡和准考證影本反覆默念願此功德迴向給今天參加國中會考某考場某試場座號某號的某某某，祝他考試不緊張，從容應對，有最好的成績。
家長都是這樣的吧，我想。看著孩子一步一步往上，即使自己在平地往上仰望，也是甘心。
坐在家長休息區，聽著家長閒聊。拜最近股票、台積電、和 AI 半導體之賜，退休、半退休、工作和生活平衡的話題，變得不那麼遙遠。現在討論的議題，變成如果退休，在小孩出社會之前 (可能要再10年)，經濟上能不能支持？ 如果想回去朝九晚五的生活，還回不回得去？
他們還沒聊到(可能也還沒想到)的是，如果退休了，要做什麼？生活的重心是什麼？人生的下一座山是什麼？
爸爸們關注的話題都好相似，3C使用要開放到什麼程度？要不要換電動車？要不要多屯一間房？未來大學要走什麼路？要走繁星的話現在會考志願就要一併考慮。
媽媽們關注的話題是什麼呢？我離得有點遠，而且一隻耳朵聽右邊爸爸的話題，一隻耳朵聽左邊媽媽的話題，太難了。
今年的天氣不錯(新竹市)，符合我小時候心目中七月初炎熱的聯考時節，雖然現在才五月中。還好今天有風，而且教室裡有冷氣，就連家長休息區也開著強力的空調。有一些家長自備海灘椅，選擇在屋簷下享受天然的涼風，相較於室內，算是安靜許多。
因為大部份的考生休息時只會在考場外走廊休息，午餐由學校和老師統一處理，家長送孩子上樓之後，下一次再見面應該就是當天考試結束時間了。內行的家長其實也不用「陪考」，反倒多了一天自由的時間。還好我帶了筆電，找個地方窩著就可以寫寫東西。雖然只是陪考，但感覺戰與逃還是觸發了腎上腺素的分泌，一整天下來都還是過度警覺，沒辦法自然地放鬆。
下午考試快結束前，感覺休息區的家長們更放開了些。有的把椅子拉成一個小圈圈，聊天的音量也不再壓低竊竊私語，連要錯幾題會幾A幾+都開始預測起來(雖然才第一天考試)。
第一天考試結束。鐘聲響起，家長們已經圍在考場大樓下等孩子們下樓。休息區內，反倒是冷冷清清。我開始回憶，小時候自己考試時，考場外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那時候以為，考試是學生的事。真正重要的，是教室裡的題目、答案卡與分數。考場外等待的大人，一直是模糊的背景，是休息時幫忙扇風的人，是中午吃飯時準備好便當的人，是散場後負責接送的人。
直到自己成了陪考的人，才發現，陪考這件事，一直都不是只有等待跟接送而已。
從依個人化客製的早餐選項，到祈求各方信仰加持，再到為未來的升學路徑收集資訊、規劃，在考生眼中看起來好笑迷信誇張的舉動，現在因為新的身份，新的角色，反倒看到了不同的面貌。畢竟在孩子走向自己的人生時，父母雖然不能進考場 (雖說爸媽如果上場，考的分數也不一定比較高)，但仍然會想用間接的、輔助的、或是姑且一試的方式，試著去改變一下孩子的人生 — 動機都是希望往好的方向。
孩子正在長大，而我們也被時間推著往人生下一個階段前進。我們看孩子，想說「想當年我怎樣怎樣，你們如果怎樣怎樣會比較好。」但坐在休息區裡，聽著大人們討論的課題，其實我們自己也是第一次活到這個年紀，第一次面對屬於人生中現在的階段、第一次思考下一階段的課題。孩子們在會考的同時，我們也在寫屬於我們自己人生的下一份考卷。而用來應試，不管是孩子或大人，都是靠自己過去累積的技能、學習、和思考。
我們，其實沒有比較先知。
歲月讓曾經在考場裡的我們，在多年之後，「換了位子，也換了腦袋」。也因為換了腦袋，看到的風景，對事物的解讀，對同一件事的看法，反倒有了新的面貌。
這算不算是，歲月賦予的新面貌？
跟小幸福約在現在人很少的休息區會合，不用在人群中拉長脖子，尋找對方。手機新聞開始報導今年會考的各科題目特色，同時評論各科的難度和題型特徴。我有點好奇小幸福的看法，所以即使明天還有一天要考，還是問了她的感想。
「不要討論題目，明天還要考試。也不要想『明天考完要幹嘛』，這是老師說的。更不要問我嘉義什麼時候改名的，我不想回答。」
真是有個性又彼此矛盾衝突的回答。
這就是青少年，
這就是考生。
